凉州在中国古代边疆治理发展过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凉州文化也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凉州文化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凉州，作为西汉时期监察区之一，后世慢慢变成一个行政区。在此后的历史发展长河中，西北边疆地名不断变化，在王朝国家中所发挥的作用也在不断变化，但凉州地名却长期保存了下来，直到现在还有一个凉州区仍然在使用。凉州文化也没有伴随地名的改变而中断，或者说分崩离析，反而被不断传承，融合到整个广阔的西北边疆之中，成为了西北文化的深厚滋养。可见，无论是凉州也好，还是凉州文化也好，在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连续性是很明显的。不仅如此，凉州在中国历史中，所扮演的军事作用和政治角色，也长期呈现了一种连续性。凉州一直保持了中原王朝经营西北边疆，加强边疆和内地一体化进程的角色。我们通过各朝的史实，就可以看到这一点，这也是凉州能够孕育众多的文化遗产的根源。比如凉州词之所以能在中国古代长期得以咏叹和传唱，就在于它所表达了广阔边疆的豪迈之情和军事征战的哀愁情绪，在中国古代是一以贯之的，这也成为了凉州文化非常核心的内涵。

凉州文化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创新性。凉州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内涵。凉州在历史上，不仅是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推动了西北地区汉民族和其他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伴随着中华文明不断向西输出，中亚甚至中亚以西文明的向东传播，凉州文化作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中介点，呈现了文明互鉴的典型取向。在不同时代，域外音乐、舞蹈、医药、科技等各种文化元素，不断通过凉州传入到内地，而中国丝绸、茶叶、儒家典籍等不断通过凉州进入到中亚，甚至更西的地方。凉州因此就成为中华文明与其他文明交流创新的滋养地。

凉州文化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中国古代长期保持了国家的统一，中华文明也是唯一的以国家形态保持了长期连续的文明体系。中国古代王朝国家虽然疆域非常广阔，但却一直保持统一的文化机制。这种文化机制在凉州表现非常突出。凉州虽然地处西北边疆，但长期保持了和中原文化的统一性，这通过政治体制、军事机构、经济方式、社会结构和文化样态都可以看出。凉州作为中原王朝经营西北边疆，推动民族交融的中介点和跳板，在历史上，长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推动了汉民族和北方民族不断交往交流交融。这反映出凉州作为中原和边疆的中介地带，发挥了独一无二的、沟通二者的地缘角色。凉州词是凉州文化最典型也是最明显的一种体现，歌颂了很多这种经营边疆、民族交融、维护统一的价值观念和豪迈情怀。这对于当前我们认知凉州文化，认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都是非常重要的视角。

凉州文化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包容性。凉州长期居住着多样人口，甚至有来自于西域以西的广阔地区的人口，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众多文化遗产，比如：天梯山石窟是佛教东传的历史见证；鸠摩罗什寺是鸠摩罗什翻译经书，推动佛教中国化、内地化进程，推动了中西文明的交流的历史遗存。虽然西夏建都是在宁夏，但目前西夏文化保留文物和遗产最多者是在凉州。凉州还保留有整个河西走廊最大的文庙，反映出中央政权要将儒家文化推广到边疆地区，推动边疆地区各民族文化的交融和发展。

凉州文化典型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中华文明具有鲜明的和平取向。中国古代虽然很重视战争，但是对于战争所可能造成的危害，具有清醒的认知。所谓“武”，从字义而言，就是止戈，就是化解战争。因此，中国古代既有“忘战必危”的重视战争的思想，但是又有“穷战必亡”的慎战的思想，中国古代就是一直秉持这种建立在中庸的立场的价值取向。

所以，在包括凉州在内的西北地区，中华文明注重既运用军事力量保障国家的统一，推动边疆的开拓和经营，保障各民族的生命财产安全，又通过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种方式，推动内地和边疆人民的这种交往交流交融，推动内地和边疆的一体化的进程。凉州在历史上，虽然有战争，但更多时候是呈现出与内地和其他边疆地区的政治的交流、经济的交往、文化的融合和民族的交融。这一点体现在很多文物和遗产方面，也体现在凉州词中。凉州词就包含了很多反对战争、拥护和平、渴望和平的心理，这种心理，既构成了中华先民深沉的民族情怀，也构成了中华文明发展的底色。这对于当前我们推动西北的文化事业建设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具有非常鲜明的启示意义。

作者：赵现海，中国社科院古代史研究所古代通史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武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