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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贤孝《柳迎春卖儿》考证与赏析

发布时间:2019-06-04      点击率:
  凉州贤孝的许多曲目来源于地方戏曲,《柳迎春卖儿》就是其中之一。《柳迎春卖儿》也叫作《卖苗郎》、《卖妙郎》、《背公公》、《孝妇泪》。在北方的剧种中甚是流行,豫剧、评剧、山东梆子等剧均有演出。
 
  凉州贤孝艺人往往有自己的“压箱底”曲目,对外“留一手”。《柳迎春卖儿》可以说是凉州贤孝省级传承人王雷忠的“压箱底”绝活,其他艺人一般不会唱。王雷忠将这个曲目唱成凉州贤孝“二十四孝”的第十三孝。贤孝艺人对“二十四孝”顺序安排不一而同,具有某种程度的随意性。
 
  凉州贤孝《柳迎春卖儿》讲述的故事曲折离奇,跌宕起伏,与地方戏曲讲述的故事大体相同,也有独创。
 
  柳迎春与周文选成亲,生下了儿子苗郎。后来丈夫周文选进京赶考,竟然三年不归。家乡三元府壶关县遭遇三年大灾荒,庄稼绝收。周家本来是当地的富户,家财丰厚。柳迎春和婆母劝说公爹周百玉开仓舍饭,救济灾民,不料好心没好报,惹来了灾祸。灾民人数众多,混乱不已,舍饭舍了七天之后,周家不堪重负,决定停止舍饭。这一做法引发了灾民暴乱,加上不义家人周豺周彪打开大门,乘乱谋财,周家被哄抢一空,婆母当场惊吓身亡,公爹藏在窖坑中躲过了一劫。待众人散去,柳迎春领着孩子找出了公爹,一家人懊悔不已。家中已经被洗劫一空,柳迎春卖掉自己的头发,得钱数文,才草草将婆母安葬。
 
  遭逢大难,柳迎春一家生活陷入了困境。公爹周百玉饥饿难耐,柳迎春无奈出去讨来半碗残汤剩饭,热了给公爹吃。公爹吃了几口,就想起了孙子苗郎。苗郎跑过去把剩饭吃了个干净。柳迎春看到后悲愤不已,打了孩子,公爹自然是连忙阻挡,痛斥一番。
 
  眼看生活无着,柳迎春忍痛把儿子苗郎卖给了田员外,请田员外写下了卖身契,三岁的苗郎卖了三斗糙米十两银子。
 
  柳迎春拿到糙米银子,就做了饭给公爹吃,因为劳累过度,晚上就早早睡熟了。不料,屋漏偏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些糙米银子被当家户族的小偷周三周四盯上了,他们在黑夜里凿墙取洞把糙米和埋藏在米中的银子偷走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柳迎春发现东西被偷,嚎啕大哭,公爹知道了原委之后,痛恨儿媳卖了孙子,但也明白时势所逼,无可奈何。柳迎春和公爹只能相依为命,讨饭为生。
 
  有一日,公爹周百玉特别想吃肉,柳迎春无奈就出去要肉。柳迎春找到东街的张屠汉要肉,被断然拒绝;找到南街刘屠汉处要肉,也被打骂赶走;找到西街徐屠汉处赊肉,还是被羞辱一番,又打又骂撵走了。
 
  柳迎春回到家中,羞愤难当,一狠心就割下了自己身上的肉,准备炒熟之后孝敬公爹吃。不料,割下肉之后,就流血不止,昏死过去。
 
  柳迎春割乳奉亲的孝行,惊动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就派遣四位神仙下凡救活了柳迎春。
 
  柳迎春苏醒之后,发现自己胸前没有任何伤口血迹,惊喜不已。她把自己的乳房做熟,端给公爹。公爹不知底细,吃得非常舒服,吃完就睡了觉。
 
  眼看生活无着,柳迎春就背着公爹往京城汴梁行走,要去寻找丈夫周文选,在路上讨饭为生走了整整十二年。再说周文选,到了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初试未中,三年后中榜,当上了黄康知府。周文选贪恋富贵,假称家中并无亲人,也无妻室,与王相爷的女儿成了亲。周文选给老家连书信也不通,后来怕事情败露,曾差王庆、孙亮两人去老家寻访,但柳迎春已经带着公爹赶往汴梁,没有音讯。
 
  历经十二年的艰辛,柳迎春和公爹终于来到了汴梁城,晚上就在城隍庙里安身。恰逢五月初四晚上,土地奶奶托梦给柳迎春,说周文选当上了黄康知府,明日五月端午就是生辰,要大摆筵席庆贺。
 
  第二天清早,柳迎春和公爹来到黄康知府的府衙,周文选听到下人禀告,害怕丑事败露,就矢口否认,派手下将二人轰走。二人无奈,就到南城墙外的破窑洞中安身,讨饭为生。
 
  再说周苗郎,三岁的时候被田员外买走,更名为田小郎,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在南学中读书,学业非常优秀,已经中了秀才。有一日,田小郎偶然在一本书中,发现了自己的卖身契,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田小郎偷偷来到周家场寻找亲人,但没有找到。
 
  后来,皇帝开科取士,田小郎去参加科举考试,高中插花状元,奉旨游街夸官。柳迎春和公爹得到状元夸官的消息,就请人写了状子,控告周文选。田小郎看到状子后大吃一惊,赶紧把爷爷和母亲带到了差院,不敢声张。
 
  在差院中,田小郎和爷爷母亲相认,并派人去请周文选过来。周百玉见到儿子就打骂教训一番,周文选连忙磕头认错,又向贤妻认错。田小郎又差人把王相爷和女儿王秀英请了过来,解决家事。王秀英贤良明理,认柳迎春为大房。在田小郎的斡旋下,一家人又重获团圆,周文选停妻再娶的纠纷也得以化解。
 
  田小郎请旨回乡祭祖,皇帝准许并大加赏赐,一大家人便衣锦还乡。皇帝还对田小郎的家人进行封赏,田小郎也被封为两江总督。
 
  凉州贤孝《柳迎春卖儿》的故事被设置在宋代,三元府,壶关县,以及京城汴梁城。故事以孝媳妇柳迎春为主角,柳迎春为了奉养公爹,忍痛卖掉亲生儿子苗郎,最终母子重逢。这一故事中能看到许多其他故事的影子,也有许多值得令人深思的问题。
 
  一、周百玉一家救灾好心没好报,充分暴露了人性之恶
 
  周百玉老员外在遭逢天灾之时,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却好心没有好报。遭遇灾荒的乌合之众,并无丝毫感恩之心,亲自祸害了救命恩人。秉性恶毒的家人周豺周彪也在祸乱之中显露了本性,助纣为孽。
 
  柳迎春被逼无奈,忍痛卖儿求生。孰料卖得的糙米银子当夜就被当家户族的小偷凿墙偷走,正是“瘸腿上拿的棍子敲,伤口上还要撒把盐”。在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这些当家户族也是毫无礼义廉耻之心。
 
  公爹想吃肉,柳迎春去找三个屠汉讨要,但无一不是侮辱打骂,毫不念旧情。世态炎凉,人情就是如此残酷。正所谓:“穷到了当街上无人问,富到了深山中远远儿来,”“人穷了马瘦了沟子松,穷汉人说话起没人听。”
 
  但从故事的大结局来说,又是符合因果报应的。周家舍尽家财,最终也是福缘深厚,周苗郎高中状元,一家人重获团团,衣锦还乡。
 
  二、柳迎春卖儿的情节与《郭巨埋儿》中类似
 
  柳迎春卖儿的情节与《郭巨埋儿》中的郭巨有几分类似。郭巨为了奉养老母亲,要卖掉儿子,但没有卖成,只能活埋掉亲生儿子,但天赐金银,儿子也没有埋成,得以保全。郭巨奉养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柳迎春奉养的是公爹,没有血缘关系,从这一点来看,柳迎春的孝行显得更加难能可贵。郭巨卖儿卖不掉,无奈只能活埋,而柳迎春却运气不错,儿子卖掉了,还卖给了书香门第,儿子后来高中状元,官居高位,这成了柳迎春苦尽甘来,夫妻重聚的关键因素。
 
  三、《柳迎春卖儿》的故事中有《铡美案》的影子
 
  《柳迎春卖儿》的故事中,还有《铡美案》故事的影子。周文选科考高中,贪图富贵,招赘相府。按照地方戏曲的故事情节,其新岳奸相明里差人赴老家报喜,暗中命人截杀柳氏。柳氏背负公爹逃命,恰好遇到苗郎才得救。高中状元,招赘入相府,派人截杀糟糠之妻,这些情节与陈世美高中状元,召为驸马,派人截杀秦香莲是类似的,但好在周文选不比陈世美,周文选虽然另娶,但并没有忘记原配夫人与家人,派人截杀柳迎春的也是岳父奸相,而不是周文选本人。所以从结局上,陈世美被包文正虎头铡刀正法,而周文选则是历尽磨难后举家团圆。在凉州贤孝中,周文选只是贪恋富贵,王相爷对于女婿已经有妻室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没有截杀柳迎春的情节。
 
  四、柳迎春割肉奉亲的故事非常血腥
 
  公爹想吃肉,柳迎春无奈竟然割下自己身上的肉,这个故事情节真是匪夷所思。柳迎春倒地昏死,幸好有玉皇大帝等一众神仙的介入才得以死而复生,柳迎春醒来后还是把自己身上的肉做给公爹吃了,不知公爹知道实情后会不会呕吐不已。在另一个凉州贤孝曲目《扒肝孝母》中,恶婆婆要吃儿媳妇朱金彩的心肝作为药引治病,朱金彩也是自扒心肝,要做给婆婆吃。朱金彩是被恶婆婆逼迫,自残身体,而柳迎春则是心甘情愿想要割肉奉亲。在《三国演义》中,猎户刘安为了款待刘备,就杀了自己的妻子,这是愚忠。在《柳迎春卖儿》中,柳迎春为了孝敬公爹,竟然割下自己身上的肉,这是愚孝。想起来,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柳迎春倒也是“天下第一恨人”,因为刘安是杀别人表忠心,朱金彩是被逼迫自剖心肝,而柳迎春则是为了表孝心,就能自愿地割下自己身上的肉。(文/赵大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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